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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2/3页)
!” 一阵清脆的孩童的哭声从屋里传来,王接生从里屋跑了出来,向刘老爷子邀功,“男孩儿,带把儿的!” 刘老爷子听到后身上像被雷劈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他往上奋力一跃,竟忘掉了房檐多高,一把将头磕到了房梁上,随便揉了一下头又跑进了里屋,瞧见那躺在篮子里的大胖小子,像刚从蒸笼里被提出来的包子,泛着红宝石般的润泽。 “玉兰——!”刘旺男朝着床上躺着的黄玉兰笑笑,“你又重新续上了我老刘家的香火啊。” 这个黄玉兰说来应该后来叫刘氏了,是刘旺男纳的妾,由于父母双亡,叔叔接过把她养活。在她十七岁那年,她就长成一个大美人了,皮肤宛如白玉一样毫无瑕疵,那一双柳叶眉正好掌握了最美的粗细,一对深情款款的眼睛充满了水灵,刘庄的男人见了无不心动,那眼神就像被钩子套去了一样,马上便六神无主了。 正缝村里年会之时,黄玉兰穿了身花红的棉袄,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亮眼。无数男人盯着她口水直流,那些个相了亲的,又默默将口水咽了回去。 发言的是那刘旺男,一双油滑发亮且梳得整整齐齐的大辫子背在脑后,铿锵有力的声音说着小村的新年祝福。黄玉兰眼都看直了,她只盯着那快要五十岁的刘旺男,少女的思春便涌了上来,自小就缺少父爱的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嫁入刘家,成为刘家的女人。想到这儿,脸上便泛起了红晕——她想着怎么靠近这个男人,是故作摔倒在刘老爷面前,装出楚楚动人的模样,还是突然大声咳嗽,但又觉得颇为不雅。想着想着,刘老爷开的会就结束了。 黄玉兰便恨起自己,她恨自己是女的,又因为父母双亡且年少时没有裹小脚,那一双大脚仿佛翠绿的大白菜,又犹如一张刚刚出炉的油滑腻腻的烧饼,散发着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润泽、芬芳。在那个时代,却显现不一样的黯淡,把她那如夜莺的身姿,如天仙的言语,一股脑儿地掩埋吞没了。每当她看到同村的女人们眉花眼笑地裹着三寸金莲,漂漂亮亮地嫁入一个个大户人家,自己比她们长得都标致,就好比一群烂白菜里唯一一个没被虫蛀过的好白菜,发着光的翡翠,竟因为大脚沦落到没人来提亲。一想到这些,黄玉兰就气得咬牙切齿的。叔父黄大贤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又不好提及,只好默默憋着那提到嗓子眼的话。不提及也罢,那些没有黄玉兰漂亮的姑娘便借着这一双大脚来造谣,说黄玉兰的脚是被诅咒过的,所以才硕大无比,本来村上不知道这双大脚的男人已经排着队买好彩礼准备过来提亲了,又跟哑巴一样把彩礼给了其他小脚的姑娘家,眼瞧着岁月变迁,又过了两三年,村里的姑娘都快嫁完了,黄玉兰还孤身一人。 皎洁的满月直勾勾地悬在中天,好似一位一丝不挂的美人。三更的梆锣刚刚敲过,乡田里一片静寂。夏夜的清风,携带着草木的气息,伴随着蟋蟀、鸣蝉的呼叫,就构成了一幅缀满珠花的无边无际的画卷,赤裸裸的月光,经常闪耀着在自家院子里思春的黄玉兰。 叔父黄大贤日出而耕,他是典型的庄稼人,走时还不忘留一大碗粥在桌上给自己养了十几年,情似女儿的黄玉兰吃。黄玉兰也是勤快的姑娘,每天都在努力地织作,织作完便靠在木窗,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纸窗思春,想着那刘府中的刘老爷,想着那油光发亮的大辫子。她看到那风吹过山头将那一片枯黄又重新变成了嫩绿的颜色,她多么希望牵着刘老爷的手走过那窄窄的山头,甚至夜里也总是梦见与刘老爷云雨。她感觉自己得了相思病,而且是单相思,这种情感每当一激起便不能停止,宛如无法停息的海浪,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脑海,她的一切。 晚年的变故总是令人心惊,年会也就自然推迟了,好似八百八十八个哑巴开了个哑会,放了个闷屁一样,悄无声息却又出其不意。黄玉兰日思夜想着年会的到来,这样她又能用那水汪汪的眸子望向那条光亮的大辫子,那串成熟稳重的胡须,那一双坚毅的眼睛,宛若一个神采奕奕的金刚罗汉,又好如巨蟒转世,玉帝下凡,黄玉兰总黯淡想着,也常常愣了神。 她开始排演着自己在演讲到何处时自己如何在刘旺男面前跌倒,然后痛苦地呻吟起来,她的那位怜花惜玉的真命天子就会扶她起来,他们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最后她要不顾一切脸面地追求刘旺男,踏进刘家的大门。 又过了几个寻常的日头,一阵噩耗打破了黄玉兰耳边的寂静,刘旺男得了风寒的消息传入了黄玉兰的耳中。她顿感每一丝肌肤每一方头发都跟着抖颤了起来,她感到嘴唇发烫,像刚吃过盛夏火辣辣的胡椒。黄玉兰将下巴靠在木窗上,仿佛刘家老爷的病就是她自己染上的一样。她茶不思夜难寝,那张光鲜亮丽的小脸蛋竟然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枯黄得跟老树皮一样了。 一日在黄大贤黄昏归来后,黄玉兰倒在了软塌塌的火炕上,连那炕底的火焰还在肆意地明亮亮地烧着。他看到侄女那柔弱的身躯娇娇地躺在土炕上,便以为睡着了,直到叫她吃饭喊了几遍都没反应才发现不对劲。他吓坏了,犹如一个惊了弓的飞鸟,将黄玉兰扛在那刺挠挠板yingying的肩膀,赶着往村里唯一的老郎中那里奔。 路上黄大贤的双腿往上裸了半截,那些花草叶片蝉虫衣鱼的尸体便密密麻麻地裹在了黄大贤那黄瘦肌rou的双腿,那双腿仿佛模模糊糊的幻影,在田间摇摇曳曳地奔走着。他浅浅地听见微闭着眼睛的黄玉兰小声地嘀咕着:“刘老爷……”那娇滴滴的声音犹如一阵轻微的小风,遒劲地刮在黄玉兰枯蜡蜡的面颊上。黄大贤回头,细细望去,黄玉兰的嘴角上扬,如同未完全开放的雏菊,淬淬的幽发少女的暗香,明明还在睡梦,却仍旧显得娇羞。 风尘仆仆,郎中诊院。黄大贤急乎乎地叙述黄玉兰的病意,郎中言语:得相思病了。黄大贤焦急地问着如何解决,郎中摇了头,笑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啊!”然后从药柜那里抓了一把生姜、一口喷香的红糖,嘱咐黄大贤煮热了姜水喝下去便渐愈了,但想要彻底好还必须让姑娘和心上人在一起。 黄大贤背起养了十几年的侄女,边走边小声嚷嚷,那嚷嚷声跟风飘过似的,泛着浅浅的伤忧:“兰儿,如果你是小脚,还有嫁入刘家老爷门儿的可能,唉,你爹娘死得早,我也没帮你缠小脚,叔叔的过啊,害了你!……”那阵阵嚷嚷渐渐变作了自我埋怨,字字透心,噼噼啪啪地透过了黄大贤的心弦,好似颓然的人犯在自我祈求着谅解,又像极了薅光了额头上发丝的叫花子在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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