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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梧桐更兼细雨 (第12/12页)
凶险的环节。 如果用一个比喻,就是吴懿一投胎就生在了帝王家。问题在于得道之蛟,涉世过深,利弊皆有,只说根据浩然各国历史显示,山下王朝的一国气运,有那“三百年一小劫,八百年一大劫”的规律,一国拥有三百年绵延国祚,不算短了,绝对算不得什么短命王朝,可对天生长寿的蛟龙来说,短短三百年岁月,算得了什么长久,这也是作为万年老蛟的父亲程龙舟,再加上旧钱 塘长曹涌,为何他们都不愿意轻易离开道场,辅佐人间君王。 一旦与某国气运牵连过深,就容易挨天劫。 所以即便道行高深如程龙舟,也只是在黄庭国担任过礼部侍郎,更多像是闲来无事,出门散个步,透口气。 一般只有那些无法结丹的蛟龙后裔,才会涉险行事,而且都喜欢拣选立国没多久的新朝廷,反正就是距离那个三百年大限越远越好。 邵坡仙笑道:“我们陛下会帮助洞灵道友,换取一个大渎走水的名额。” 吴懿扯了扯嘴角,“这种口头承诺,说几句顺耳好话,很轻巧的。” 邵坡仙说道:“只要洞灵道友愿意出力,关于这个内定名额,我可以在崔宗主那边,帮忙讨要一个确切答复。” 吴懿问道:“不是直接找陈平安?” 邵坡仙笑道:“桐叶洲这边的下宗事务,陈山主是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了,所以找崔宗主就够了。” 吴懿不置可否。 邵坡仙问道:“洞灵道友,可曾想好新门派的名字?” 吴懿眼神熠熠光彩,沉声道:“先叫纯阳府,等我跻身玉璞境,就该是纯阳宗了。” 艳阳天。 一位双鬓微霜的青衫儒士,却手持一把油纸伞,沿着一条山路,渐次登高。 身边跟着一个出身皑皑洲的野修,道号青秘,真名冯雪涛,身穿蟒服系白腰带,腰悬一支铁锏。 他习惯了四海为家,不立门派,不收弟子。所谓的山上朋友,也都是些双方心知肚明的酒rou朋友。 他的雷法,自成一脉。 儒士旋转着手中油纸伞,微笑道:“冯兄,真不后悔,不光光是担任我们姜氏云窟福地的家族供奉,还愿意成为玉圭宗的首席客卿?千万别勉强啊。”冯雪涛笑道:“能够留下一条命,甚至都没有跌境,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别说是这两个身份,就是给谁当贴身扈从,秘密护道几百年,都不算什么,没有什么不 甘心的。” 说来惭愧,就数他境界最高,出力最少。 很多时候,堂堂飞升境大修士,而且还是野修出身的冯雪涛,竟是完全插不上手。 只是到了后期,相互间熟悉了,冯雪涛才帮上一点小忙。 山巅有凉亭,名为滴翠,又悬一块匾额,“天设精良”。 位于龙尾陡峭的山峰上,相传曾有大渎龙宫之主在此驻跸。 姜尚真伸手抵住鬓角,感叹道:“富贵荣华,功名利禄,一场春梦耳。不得长生者,此生此身犹是蜉蝣。” 冯雪涛笑道:“姜老弟修道资质这么好,以后跻身飞升并无悬念。” 姜尚真当年未能入主被视为玉圭宗“潜邸”所在的九弈峰,郁郁不得志,备受排挤,就走了一趟北俱芦洲。 在那会儿,姜尚真信口开河,自称是中土神洲青秘的嫡传弟子,一来二去,不少山上谱牒仙子,就都被姜尚真给唬住了。 以至于火龙真人每次游历中土神洲,忙完正事,只要得闲,都会去找冯雪涛叙旧,说你收了个好徒弟啊,在我们北俱芦洲闯下偌大的名头。 所以先前在蛮荒天下,自称道号是“崩了真君”才会有那么一句,“晚辈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冯雪涛好奇问道:“姜道友,我们这是要去山顶见谁?” 姜尚真笑道:“是一位至交好友。我当初能够担任落魄山的首席供奉,此君出力极多。” 刹那之间,山顶云雾弥漫,冯雪涛眯起眼。 到底是姜尚真的什么朋友,待客之道,如此故弄玄虚?只见山巅那座凉亭内,蹦跳出一个白衣少年,抬起两条胳膊,高举倾斜,只见道路一侧,便出现了莺莺燕燕的美艳女子,或抚琴,吹笛子,弹琵琶……白衣少年 再向前蹦跳一下,换个方向伸长胳膊,便有吹玉箫,奏箜篌、敲编钟玉磬等仙子…… 冯雪涛虽然暂时不知对方身份,但是他完全可以确定一事,对方肯定是姜尚真的朋友,而且是那种很要好的山上朋友! 正常人,肯定捣鼓不出这种排场。 姜尚真快步走去,与那白衣少年击掌,抵肘,各自拧转身形,互换位置,再重复一遍,最终握手,一气呵成。 “周首席!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强忍着心中悲痛万分,给你准备唢呐了!” 姜尚真脸色僵硬道:“真心没这个必要。” 崔东山小声说道:“你收到书信了吧?” 姜尚真点头道:“收到了,知道,山中来了个很有人缘的小陌先生嘛。”崔东山痛心疾首道:“他们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一个个的,如今全都倒戈向小陌先生了,拦都拦不住,老弟我是看在眼里,急在眉头,心里苦啊,不管我如何晓 之以理动之以情,反复说周首席的好,还是怎么劝都没用啊。” 白衣少年使劲捶打心口,“我心痛啊。” 姜尚真揉着下巴,又是一场大道之争?不知此次有无胜算。 崔东山问道:“这位是?” 姜尚真笑道:“是我一位仰慕已久的患难之交,皑皑洲那边的山上前辈,道号青秘,你肯定听说过。”崔东山满脸仰慕神色,“啊?你就是那个到了鹦鹉洲可惜却没能参加文庙议事、被我左师伯一路追着砍、都砍不死的那个雷法造诣不输龙虎山天师府的青秘前辈? ” 冯雪涛脸色尴尬。 一见面就这么聊天?你当自己是那个顾清崧吗? 不过白衣少年这句言语里边,“左师伯”三个字,就足够让冯雪涛闭嘴不言了。 崔东山气呼呼道:“顾清崧这个老小子能算个屁,比起我家落魄山小龙王陈灵均,还有一个叫刘袈的老朋友,都差远了。” 冯雪涛瞬间心弦紧绷。 姜尚真笑道:“冯兄,习惯就好。” 崔东山撤掉那些排场,一起走入凉亭落座。 崔东山没头没脑问了个问题,“如今的姜尚真,都半点不像姜尚真了,就不会觉得遗憾吗?” 姜尚真似乎并不意外,微笑道:“说实话,多多少少,确实有那么点的不甘心。” 崔东山点点头,我们周首席还是以诚待人,好兄弟。 姜尚真微笑道:“没什么,人生不求十全十美,偶有美中不足,月未全圆花半开,不是很好么。” 崔东山以拳击掌,“听君诚心一席话,真觉娉娉袅袅。” 姜尚真坐在栏杆上,崔东山有样学样,一起眺望远方。 冯雪涛坐在靠近台阶那边的位置,不打搅那两人的叙旧。 没过多久,天地间细雨朦胧。 姜尚真打开油纸伞,手指拧转伞柄,往外一丢,如花旋转飘落人间。 “仁知之乐,云水之间。”崔东山微笑道:“道心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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