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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剑可敌一人 (第2/4页)
大概这就是礼尚往来,投桃报李。 察觉到陈平安再次游曳在身上的视线,萧朴只得跟上一句,“我还没当上樱桃青衣总舵魁首,不敢打包票说什么,但是我会与总堂寄信建言几句,遇见了大骊外出的刑部供奉和粘杆郎,主动退让就是了。只是此事成与不成,还需要总堂那边议事定夺,我说了不算。” 陈平安点头笑道:“一桩生意的起手,不在钱货,而是诚信。” 只是萧朴难免心中惴惴,不止一两次了,此人不看她脸庞,偏要看身段。 男子看女子,不看面容看胸脯,不重眉眼重腰臀,果真与那姜贼一般口味? 陈平安真正感兴趣的,当然不是萧朴所误会的这些有的没的。 而是这位青裙妇身上那件施展了多重术法禁制的法袍,好像是一件半仙兵起步、甚至有可能达到仙兵品秩的山上至宝。 而且陈平安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先前在合欢山地界,貌若稚童的真人程虔,他身上有件法衣,气象壮丽,是那金阙派代代相传的镇山之宝,传自天君曹溶某位弃徒,本身就是一本“无字道书”。可以帮助程虔打通幽明关隘,一定程度上无视阴阳相隔的禁制,穿过鬼门关,能够以阳间活人姿态,行走在黄泉路上,不过在阴间能走多远,估计还得看修士的功德多寡、道力强弱。 但是青裙妇身上这件,与程虔那件道门法衣又有些差异,不光是品秩更高那么简单,而在于有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的七曜天象,有左旋、右旋之别。程虔身上道衣是左旋,青裙妇所穿法袍是右旋,这就对了。 真人程虔是个大活人,萧朴却是鬼物之属,需要恰好相反,才可颠倒阴阳,最终殊途同归,各自凭此行走冥府阴间道路。 刘桃枝以心声笑道:“萧朴,你我心声,比如现在,陈国师都是听得见的。至于心声之外的念头,能否一并被陈国师看破,我就不清楚了,不好确定。” 萧朴道心一震,脸色难看。她心中惊骇多于惊讶。 陈平安微笑道:“境界低微,只是我们相互间离得不远,近水楼台先得月,才勉强听得见模糊心声,至于念头,何等隐蔽,看不破,只能靠瞎猜,未必猜得准。” 刘桃枝笑道:“陈国师确实是以诚待人。” 陈平安笑道:“我猜这句不是正话反话?” 萧朴幽幽叹息一声,不说别人,只说她这辈子,好像但凡是个姓陈的,都不好招惹。 老娘上辈子欠你们姓陈的啊? 陈平安拱手抱拳,“后会有期,下次喝酒。” 刘桃枝抱拳道:“下次重逢,估计是别洲再会,同在异乡了,到时候刘某再喝喝看二掌柜的青神山酒水,到底真不真。” 陈平安一笑置之,转身离去。 上次在文庙议事,竹海洞天的青神山夫人,她都没说什么,你们外人说真说假,又不作数。 刘桃枝就要返回石台,行完课业,再离开崇阳观,离开宝瓶洲。 在一袭青衫长褂转身跨出第一步之时,刹那之间,本来自怨自艾的青裙妇人,如同被人鸠占鹊巢了身躯,萧朴魂魄连同那件仙兵品秩的法袍,霎时间就像变成水边某位捣衣女子手中的一件清洗衣服,拧干溪水,一并拧为长绳似的一截,形若一截短枪,又似一把青色长剑,笔直一线,撞向那位年轻剑仙陈国师的后背心。 异象横生,过于迅捷,且无声无息,刘桃枝才脚尖一点,身形飘向巨石空中,只是凭借刺客的本能,觉得不对劲,刘桃枝蓦然转头一看,这位鬼仙当场瞠目结舌,饶是道心坚韧如他,依旧是注定阻拦不及了,可刘桃枝却没有就此坐蜡,由着事态变得更糟,他就想要将“萧朴”魂魄一把拽回,定在原地,哪怕此举会将她的魂魄与法袍撕裂开来,伤到她的大道根本,总好过“萧朴”再次出手,失心疯了,与那陈剑仙来一场不惜性命的玉石俱焚。 恍惚间,刘桃枝只觉得天关地轴同转,眼中景象一换再换,就像被人按住脑袋盯着桌上的十几张画卷册页…… 最后刘桃枝置身于浩浩冥冥无垠虚空中,一挂银河五彩绚烂,星河璀璨,又有一座金色长桥横亘太虚境界中。 “萧朴”魂魄连同那件青裙的这一手刺杀,势不可挡,刘桃枝连连掐诀,辅剑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定住萧朴魂魄丝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青色的一鼓作气,将那些纤薄如纸张的幻想天地,悉数破开,发出一连串细微的丝帛撕裂声响。 继而连破对方临时布置而起的密集剑阵,符阵,雷局,如同神灵庇护的浑厚拳意,数件法袍,分不清是枪尖还是剑尖,抵住那陈平安的后背心,一透而过! 那“萧朴”犹不解恨,明显想要得寸进尺,彻底捣烂这位年轻剑仙的身躯,再搅碎魂魄,让他何止是跌境,必须身死道消! 兴许是陈平安体魄与神魂的坚韧程度,还有笼中雀和井中月的存在,三者叠加,都出乎了这位刺客的意料。 无垠太虚境界中,刺客悠悠叹息一声,功亏一篑。只是杀个仙人,都这般难吗? 如果只是伤而不杀,陈平安伤势再重,即便跌境为与凡俗无异,依旧毫无意义。 知道此人道龄不高,却不好杀,只是没有想到是如此难杀。 真是天意。 合道十四境之路,当真走不得捷径? 既然一击不成,只好反身而退。 刘桃枝好像再次陷入某种溺水的处境,呼吸一滞。 画卷景象,如潮水退去。 与此同时,萧朴神魂深处,一粒芥子心神的“客人”,轰然崩碎开来,散作一缕青烟,被人取走。 先前祭出一条纤细光阴长河,就是此人一条术法道路。 确实,天地间没有比这更能消除道痕、销毁证据的手段了。 那个存在,心中咦了一声,倍感意外。原来那个年轻隐官竟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沿着他一条同时炼一截光阴水与一段黄泉路,反而选择宁肯受伤,也不被光阴长河裹挟,顺势跟着流水一起倒转,返回他跟萧朴、刘桃枝前一刻同处的“原地”。 陈平安沙哑开口,与之遥遥言语道:“等着。” 一切恢复如常,崇阳观凉亭外,萧朴脸色惨白无色,恍如隔世,一团浆糊。 刘桃枝心情沉重无比,若说先前陈平安的兴师问罪,自己还能缓和几分,现在出现了这种事情,怎么算账? 往小了说,是樱桃青衣一脉与西山剑隐一脉心中记恨,刺杀大骊国师,往重了说,是洗冤人三脉勾结蛮荒? 反而是被刺杀的陈平安,转过身,神色自若。 本以为会莫名其妙挨上来自青冥天下那边的吾洲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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