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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逍遥游 (第5/6页)
传道之恩,当上宗主那会儿,一开始呢,是想着两脉道士,一碗水端平,后来发现这么做不行,隐患重重,反而导致你们这一脉的山中道观,越来越少,再后来,祁天君就只得稍稍换了个法子,只能是暗中救济你们这一脉的香火,结果发现还是不行,导致整个宝瓶洲,都未能如他所愿,好歹有个头戴莲花冠的道士,在山外开宗立派,直到很后来,才想勉强明白了一个理,何谓道法自然,原来是他好心办错事了,这才终于有了个北俱 芦洲的清凉宗。” 陆沉指了指那棵大树,“万物如草木,有荣枯生死。天地所以能长且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小道童听得迷糊,也就不搭话了,免得露怯。 他突然问道:“你既然是道士,怎么不自称‘贫道’?” 陆沉笑道:“贫道不贫,贼有钱啊。” 小道童便有些羡慕。身上没点盘缠,也无法出远门云游四方不是。 陆沉摆摆手,“你想岔了,我在说自己是修道之人,恰好万物刍狗,道在天下。” 陆沉抬高手掌,缓缓往下,重复最后四个字,只是有个微妙的停顿间隔,“道在天,下。” 小道童哦了一声,你讲你的,我扫我的。 陆沉问道:“先前我说草木有生死,你身边那棵大树犹活,谁都知道,那么阿酉,我就要问你了,你觉得你脚边簸箕里边的落叶呢?你想一想,是生是死?” 小道童摇摇头。 陆沉抬起双手,抱住后脑勺,“阿酉啊,可不是自夸,我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次与人论道,啧啧,真是凶险,差点就当不成道士了。” 小道童抬起头,嘿嘿一笑。 被人打了呗。 陆沉一本正经道:“阿酉,你又想岔了,我是跟一个年纪很大、辈分很高的‘道士’问道一场,你猜怎么着?” 其实人间最早的道士一说,是说那僧人。 小道童怀抱扫帚,眨了眨眼睛。陆沉流露出一抹恍惚神色,脑袋后仰三下,轻声道:“就不说这鱼池了,他观一钵水,八万八千虫。我与那道士,一起在人间游历了数年之久,期间看遍了大小、多寡、长短、前后与生死,可我依旧不服气,那人便带我去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世界,世界之广袤深邃,简直就是无宇无宙,拥有不计其数的小千世界,生灵之众多,当真如那恒河之沙,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历经千辛万苦,耗费无量光阴,修道有成,若是搁在此地,我就是在那方天地,只是一个唏嘘,就能让千万星辰灰飞烟灭,一抬手,就能让成百上千的……飞升境修士悉数身死道消,最终我开始远游,去过一个个所谓的小千世界,见到了无数古怪生灵,又不知过去几个千百年,我开始选择沉睡酣眠,又不知几个千万年,当我醒来,看似亘古不变的星辰都已经不见,最后的某一天,突然天开一线,我便循着那条道路,好像裹挟了半个世界的无穷尽道气、术法、神通,一撞而去, 终于得以离开那个地方,结果……” 小道童当时听说书先生说故事呢,赶紧追问道:“结果如何了?” 陆沉笑嘻嘻道:“预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小道童叹了口气,懂了,“就当我欠你三文钱,行不行?” 陆沉这才抬起胳膊,笑问道:“阿酉,咱们要是被蚊子叮咬出一个包,是不是喜欢拿指甲这么一划?” 小道童抬起一根手指,像是打了个叉,笑道:“我喜欢划两下。” 陆沉笑着点头,指了指自己,“那个我,就是胳膊上被蚊子咬出来的那块红肿,被人随便一手指头给按死了。” 小道童张大嘴巴,最终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好故事!” 果真值那三文钱! 陆沉微笑道:“所以我才始终无法破境,师父最惫懒了,又不愿意为我解惑,我这个当弟子的还能如何,只能自己去找某个答案喽。”小道童怀捧扫帚,久久无言,只觉得道长说的这个故事不算太精彩,都没有书生狐魅、也没有真人登坛做法劾治邪祟呢,就是有点古怪,听得还不错,也不太舍得说给师 兄师弟们听,毕竟花了自己三文钱呢,小道童最后忍不住感慨道:“道长是从哪里来的?” 陆沉笑着招手道:“实不相瞒,我看手相是一绝,阿酉,来,摊开手,帮你看看运程。” 小道童立即警惕起来,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归根结底,还是要坑我钱? 陆沉埋怨道:“不收钱!” 小道童问道:“是不是被你看出了不好的手相,就要额外收钱了,才好破财消灾?” 陆沉倒抽一口冷气,自家道脉,怎么出了这么个奇才。以后是跟着自己一起摆算命摊的一块好材料啊。 小道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神色黯然,抿了抿嘴,放下扫帚,与那个道长告辞一声,打了个道门稽首,然后弯腰,双手提起那只簸箕去远处倒掉落叶。 陆沉叹了口气。 孩子原本是想问一问自己的姓氏,只不过话到嘴边,临了还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等到孩子倒掉一簸箕的落叶,转头望去,那个坐在栏杆上的年轻道长,已经不见了。陆沉已经偷摸到了那座道观大殿门槛,朝那道袍寒酸领头背书的老观主招手又招手,老道人第一次瞧见,微笑摇头,继续背书,第二次瞧见那生面孔的年轻道士依旧在门槛那边使劲招手,老道人便微微皱眉,眼神示意自己暂时不得闲,等到第三次瞧见了,身为一观之主的老道人便气得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那边,正要训斥一句,不曾想 对手一手摸袖子,一手抓住自己的手,轻轻一拍。 老观主不用低头,掂量一番,唉,是些山下的黄白之物,罢了罢了,就是轻了些。 那个年轻道士又摸出一把“铜钱”,继续往老观主手上拍去,后者稍稍低头,视线低敛,眼睛一亮,嗯? 竟然是三颗山上的雪花钱?!老观主等了片刻,见对方不再摸袖子,便轻轻攥拳,手腕一拧,放入袖中,都不用对话言语,拉着对方往远处走,直接问道:“道友怎么知道贫道这‘秋毫观’,还有个私箓 名额?这里边的规矩,道友可懂?”言下之意,这道观私箓毕竟不比宗门官箓,如今大骊朝廷管得严,得了一份私家授箓,将来摆摆路边摊子还可以,难登大雅之堂,简而言之,骗那帝王将相和达官显贵的 银子,难了。 那年轻道士会心一笑,“不懂能来?我就是拿来跟些不懂行的显摆显摆。” 老观主哀叹一声,伸出双指轻轻捻动,“道友懂规矩却不懂行情啊,得加钱。” 老观主再压低嗓音道:“说好了,不退钱!” 陆沉笑道:“加钱就算了,我只是给那个阿酉铺路来了。” 老道人愣了愣,“你是阿酉那个失散多年的爹?” 陆沉嘿嘿笑道:“观主你猜。”老道人不愿放过这个冤大头,继续劝说道:“道友你懂的,贫道这道观是小,可是每十年的一个箓生名额,是绝跑不掉的,这可是咱们祁天君早早订立的规矩,阿酉毕竟年纪还小,观里边师叔师兄一大把呢,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宗门祖师堂那边,考核严格呐,也不是谁去了就一定能授箓的,一旦推荐了人又未能通过授箓,下个十年就要丢了名额,但是在这秋毫观里边嘛,都是自家人,修道之士,不看心性优劣看啥,老祖宗订下了条规矩,‘若是有人功德超群,道行高超者亦可破格升箓’,真要说起来,咱们秋毫观是可以自己授箓的,不比那宗门祖师堂金贵是真,可箓生身份也是真嘛,到时候头戴莲花冠,咋个就不是道士真人了?这些又不是贫道一张嘴胡乱瞎诌出来的, 道友你说呢?” 老观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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