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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十) (第6/7页)
道:“听说那个在池水城浪荡多年的奇人异士,如今已经成为湖君府上的清客了。啥来头,莫非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自古异人,多隐于屠沽中?” 前些年池水城来了个道行深浅不定的外乡奇人,能吹铁笛,性情古怪,时而穿大袖红衫,如膏粱华族子弟,头顶簪花,睥睨独行,时而衣衫褴褛如贫家乞儿,逢人便当街乞讨,只要有人愿意给钱,就帮忙算卦,不管对方答应与否,都会追着给出几句类似谶语的言语。 刘志茂嗤笑一声,“就是个老金丹,会点粗浅相术。喜欢装神弄鬼,骗骗贩夫走卒还行。面子上不拘小节,骨子里就是那种你生平最讨厌的酸儒,讲究一个凡事都要立起个体统来,若是身边人与那田间种地的,茅坑扒粪的,拱手作揖,便会来一句‘连我脸上也无光了’。” 说到这里,刘志茂灌了一口酒,“你们这些个读过几本书的,甭管骂自己骂别人,说话就是能够恶心人。” 章靥喝完一碗酒,晃了晃酒壶,所剩不多了,倒了最后一碗酒水,没来由感慨道,“人生不是读书赏画,眼见画中崇山峻岭,不知真正行人跋涉之苦,又犹如诗句中苦雨穷愁,在诗虽为佳句,而当之者殊苦也。” “理是这么个理,就是听着别扭。” 刘志茂点头道:“章靥,说真的,你一辈子都是个谱牒修士,哪怕当年跟着我,一起创建了青峡岛,有了一份偌大家业,但是你其实没有当过一天的山泽野修。” 章靥笑着反问道:“那你呢?如今成了一座宗门的首席供奉,有当过一天的谱牒仙师吗?” 刘志茂哑口无言。 章靥抬起酒碗,笑道:“屋外人间无穷事,且尽身前有限杯。” 刘志茂与之轻轻磕碰,“老小子拽酸文还拽上瘾了。” 章靥仰头喝完酒水,问道:“就不回青峡岛横波府,吃顿年夜饭?难不成还要陪着我在这边守夜?” 刘志茂笑道:“有何不可?” 章靥摆摆手,“免了,我这边还有顿正儿八经的年夜饭,有你们俩在场蹭吃蹭喝,估计就没年味了。” 刘志茂笑了笑,就要起身离去。 确实,早就不知道上次吃年夜饭,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只是就在此刻,门口那边,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斜靠房门,双手笼袖,笑眯眯道:“刘首席志向高远啊,这会儿就想着去五彩天下了,当真是深谋远虑,好志向,好布局。” 章靥不过是抬起头,有个真诚的笑脸。 但是刘志茂却是一瞬间便汗流浃背,既是忌惮背后那个人,更是忌惮那个人,竟然能够在屋外悄无声息站那么久。 这要是一剑递出,岂不是万事皆休? 田湖君无法掩饰的脸色微白,不可抑制的道心震颤。 不过刘志茂很快就恢复如常,转头望向门外那个老熟人。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是一只好像在自己鞋边奔波劳碌的小蝼蚁,踩死还是不踩死,只看自己的心情。 第二次重逢,对方殚精竭虑,机关算尽,在青峡岛寄人篱下,才算勉强与自己平起平坐喝顿酒。 第三次,是在那正阳山,双方都是客人,落魄山的年轻山主,就已经能够将自己牵着鼻子走了。 至于今天。 兴许对方看待自己,一位宗门的首席供奉,玉璞境修士,大概就是一只蝼蚁了? 陋巷的泥腿子。青峡岛的账房先生。落魄山的陈山主。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城头最新刻字者。 田湖君的心境,与别人还有些不同。 因为最让田湖君忌惮万分的那件事,不是那些骇人听闻的事迹、身份,而是一件估计没几个人知晓的“小事”。 眼前青衫男子,哪怕撇开所有身份、壮举不去说。 他依旧是一个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顾璨一耳光、顾璨都会诚心诚意笑脸相向的人。 刘志茂站起身,再转身,重重抱拳,爽朗笑道:“见过隐官!” 章靥起身笑道:“真是稀客,上次我这边门派创建,给落魄山书信一封,结果还是没能请来陈账房,等会儿得自罚一碗。” 田湖君站起身,竭力稳住道心,轻声道:“见过陈先生。” 陈平安伸出手掌虚按几下,笑眯眯道:“一屋子都是老朋友了,瞎客气什么。” 结果就算是章靥,还是等到陈平安率先坐下,才落座,就更别提刘首席与田地仙了。 “那会儿我都不在落魄山上,怎么请,真不是我摆谱,与谁摆谱,都摆不到章老哥这边。” 陈平安还真就喝了一碗酒,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这池水城乌啼酒,除了贵没话说。” 之后与章靥问了些琅嬛派的事情,陈平安作为一山之主,算是替落魄山那边答应下来,以后只要是琅嬛派弟子,外出游历,都可以去落魄山那边逛逛,如果有资质不错的纯粹武夫,只要章靥愿意,还可以放在落魄山那边,待上个两三年都是没问题的,期间自会有人帮忙教拳喂拳。 刘志茂无奈道:“本来想着隐官大人帮我劝他几句,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陈平安笑道:“有一种强者,就是能够把苦日子过得认认真真,不怨天不尤人。” 章靥摆摆手,“只是清贫生活,衣食无忧,算不得什么苦日子。” 陈平安笑着不说话。 刘志茂却是大笑起来。 章靥也自嘲一笑,举起酒碗,“说不过你,喝酒喝酒。” 某个道理,就像一条江河,另外一个看似否定的道理,其实只是那条江河的支流而已。 田湖君是一愣过后,用心认真思量一番,才好不容易嚼出余味来。 一时间她便愈发自惭形秽,一屋子人,好像就数自己脑子最不灵光的感觉,实在糟糕。 一个人的不合群,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鹤立鸡群,一种是鸡立鹤群。 刘志茂试探性问道:“是打算见一见新任湖君?” 陈平安点头道:“放心,无需刘首席代为引荐了。” 又喝过了一碗酒,陈平安就起身告辞,只让章靥送到了门口。 章靥以心声说道:“刘志茂稍后如果请你帮忙,看在我那点屁大面子上,希望你能帮就帮,至于不能帮的就算了。” 这个老修士临了补上一句,“至少,至少恳请你别与这家伙翻旧账。” 陈平安笑着心声一句,“以前很难讲明白一个道理,不是那个道理就小了,现在很容易讲清楚同一个道理,也不是那个道理就大了。” 章靥闻弦知雅意,点头道:“下次去落魄山找你喝酒。” 陈平安提醒道:“记得一定要事先通知落魄山一声,不是我架子大,实在是经常外出,未必会留在山上。” 章靥笑着答应下来。 陈平安最后打趣一句,“你这个一派掌门,倒是清闲。” 章靥笑了起来,如今虽说有了个所谓的山上门派,但是事无巨细,都得精打细算,说句大实话,门派里边租赁了多少亩良田,在外买下了几栋宅子,都需要章靥亲自过目,每逢秋收时节,章靥甚至乐得亲自下田地劳作,那副场景,可不就是田垄间,白发老农如鹤立。 果然如章靥所料,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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