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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举世尊之,方为世尊 (第1/6页)
诚知天月有盈亏,人心圆满无多时。 天道画卷已成烬,散归于天道深海……对于马上天子来说,这就是葬礼。 可是红尘天地鼎还在沸涌,紫日还在燃烧,这场战斗并没有结束。 遗志犹在。 就像那本独悬在月相世界里的《齐书》,过去已经翻页,现在正在书写,未来仍有展望! 铛! 姜述的方天鬼神戟、姜望的仙道剑、重玄遵的三轮斩妄刀,穿越紫日红鼎之隙,同时落在了地藏的天道金身,发出混同的一声巨响。 哪怕是在天道失权的状态下,姜望和重玄遵都未能斩破地藏的一点油皮,他们的确抓住了时机,可是还缺乏力量。 唯独是姜述的方天鬼神戟,开出了金身的裂隙。 金铁之鸣,一响再响,余颤竟化为劫电游窜,遍及梵身。 当此痛打落水狗的时刻,澹台文殊当然也不会错过。 漫天梵山碎块,竟似星陨垂落。 曾经在天上光耀,坠落时候丑陋坎坷。 澹台文殊立身其间,在石雨之中看来,片刻不曾放松的凝望……那丑陋至极的脸上,竟然也有几分哀情。 “世间曳落天族,只剩一个我。” “你死之后,我也寂寞。” 天河是曳落族的家园,天海是曳落族的故乡,文殊杀地藏,是同室cao戈。 祂的吊梢眉如刀抬起:“可你若不死,我不能活。你若永在,我无永安。” 文山重新戴为祂的冠冕,天道力量聚为祂的儒衫,而祂抬起手来,竟然捧出一团浊水。污浊水球之中,是一部载沉载浮的佛经! 祂将这部佛经抓住,同姜述、天妃都保持了相当的距离,遥指镇海台上的地藏:“不要再亵渎世尊的【名称】,不要再玷污世尊的理想,齐武非过去,你也非现在,佛非诸世可名——将你窃得的一切,都还给我!” 这部经书非同一般,浮沉于浊水汹汹,立经于天海滔滔,在澹台文殊的手中,代表着真正梵传的真理。 地藏身上的佛光,竟然化为梵字,星飞而起,如群鸟投林,尽向此经而去。 经书封皮上的梵字也由此清晰—— “妙法莲华”。 正是那部地藏先时险些强取过来,又被澹台文殊抗拒着放回孽海深处藏匿的经书,昔日世尊传文殊,文殊传普贤,普贤传天下的……《妙法莲华经》! 是真正的华严之宝,天台至品。 昔日中央净土,便依托此经而立。 地藏彼时强压澹台文殊,便为此经。若得此经,则净土能见永恒。《妙法莲华经》在祂手中,能如文殊立为佛侍,更可以补完世尊死后所丢失的部分力量。 但现在,这部经书成为澹台文殊的武器,在祂难以反抗的时候,反要以此经将祂收割。 祂以此经补道,文殊以祂补经! 超脱者各有天谋,不到最后一刻,实难知谁为鱼rou。 “文殊!文殊!” 在梵字如雀飞的流瀑之中,地藏哀哀地叹:“我立中央净土时,诸菩萨以你为尊,诸佛在你之下。我名世尊,你名文殊,妙法广传,天下能安。净土种种,历历在目,佛传万难,你我同渡。终至于今!为何你不能理解,为何你不再追随?” “为何世上最后两个曳落族人,彼此相见刀戈,只能活下来一个?” “这个世界的错!我们要纠正世界,而不是为他所愿。” “我以虔心爱世人,世人不知有你我。” “今以此经杀我,可知是谁传此经!” 无人言语,杀戮沉默。 姜述在红鼎紫日的空隙里不断穿梭,以戟锋为斧凿,在地藏的金身上不断开拓。 天妃唇角血迹未干,但倒握割寿刀,一刀扎进金身的裂口!将这具佛躯的创口剖开,将那佛的血rou分剥。 重玄遵的斩妄刀和姜望的仙道剑,这才能在灿金的血rou里穿行。 的确是分割地藏的时候。 这佛意被吞,天权被夺,直接影响到地藏的根本! 祂在冥府天河里的佛身,都在急剧地衰弱。 披里衣仗国势而拔河的熊咨度,一时都恢复了状态,立稳在海波。将净礼拔出水面,还尝试着往岸边拖行。 左嚣则往前一步,涉入天河! 姬凤洲更是得到喘息之机,反压地藏。 “今为佛陀画眉!”他以海角剑在地藏的眉骨留创! 汹汹天河,飞落金血,如此寂寞。 “但使知闻!” 伏在望海台上的地藏天道金身,仍然双手撑台,仍在奋起拔身,撑得那紫日红鼎都摇摇晃晃。 帝气与红尘是祂的业火,惟愿佛躯为薪,能久烧一些! 祂还有愿未圆! 在梵字飞离不绝的哀声里,有悲宏的梵唱:“昔者我为救世而出,为众生而死。今日我以救苦为念,为众生而生。” “纵众生弃我,我不弃众生。” “如诸佛敬我,我亦能世尊!” 祂的声音太悲伤了!仿佛天泣,令人想起一生的往事。 地藏佛眸绽莲,声声悲悯:“我为世尊时,礼颂一切法,怀拥一切愿。爱老幼残病,衰丑苦贫,平等众生。” 祂的双手微颤,十指都在望海台上按出佛印! “我为世尊时,身饲魔,愿伏虎,力降龙,救苦救难。” 金色佛血不停滴落望海台,开出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我要叫天下无厄,我要叫众生平等,我为世尊后——” “不要再说世尊!世尊!”澹台文殊抓着《妙法莲华经》猛然一拽,像是扯动了地藏的绕颈绳,牵动了地藏的佛魂,打断了地藏的梵声。 “世尊已经死了!不要再说众生平等!” 祂丑陋的脸上滑下泪滴,怒睁着眼睛,张开了一口烂黄牙:“杀死祂的——正是不愿平等的众生!” 轰隆隆隆! 仿佛雷霆炸响。 雷霆也的确响在地藏的梵身之中。 祂仿佛也终于回想起那一刻,回想作为世尊本欲、世尊执念留在这个世界的瞬间—— “原来……原来!” 昔者释迦摩尼死。本欲成地藏,恶念沉孽海,血泪滴落一朵生于普贤尸身的花,将之催成,其名为“三生兰因”。 这朵花没有等到它真正成熟,缔结因果的时候,便暴露在世间,被嬴允年和柴胤分而取之。 至今黑莲寺里还留有那样一幅画——是佛尸之上,兰因各半,左上右下各有一只画外的手,将之摘走。 据说是妖师如来亲笔所绘。 它标志着世尊真正死去,无法在未来的时空维系自身因果。 当然不是说嬴允年和柴胤杀死了世尊,而是说这两位在许多年以后,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今天回头再看这幅画,它或许也预言了两尊超脱者的诞生——画外的手,可不就是超脱吗? 关于世尊的死,一直都被确认,被验证。 可世尊到底是怎么死的,从来没有谁来描述! 祂一生悲悯,救死扶伤无数,足迹遍布诸天,而诸天都有受祂恩泽者。 可天以其悖逆,人恨其资敌,妖疑其有私,万族以祂为尊者,怨祂不能尊其族,海族恨祂孽无天! 世尊求众生平等,可众生不愿。 生于其下者,愿在其上,生于其上者,愿在更上。 那场灭佛大劫,诸天万界都等着祂死! 在那场天裂地恸的苦雨里,世尊安静地坐化了。 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是一个释然的笑容。 轰隆隆隆! 地藏终于想起那天的苦雨,以至于很多年后祂从世尊的尸身爬起来,嘴角仍然有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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