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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先给点钞票 (第1/2页)
三天后,外滩轮船招商局。 历经两场豪雨,沪上秋意渐浓,天气也随之陡然转凉。 临近晌午时分,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 远远望去,人随声至,一辆黄包车由远及近,最终在招商局街对面缓缓停了下来。 旋即,一双黑色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刘雁声缓步走下黄包车,左右顾盼了片刻。 他身穿一套崭新的银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油头粉面,文质彬彬,看上去活像是某家洋行的大买办,或是游走于华洋之间的国际律师。 黄包车夫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报摊儿,嗓音沙哑地提醒道: “刘先生,我在那边等你。” “好,多谢。” 刘雁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街对面那栋红褐色的三层建筑,不禁微微皱眉,似乎有点失望。 轮船招商局原本是李中堂筹备的“官督商办”公司,从创立之初,就带有浓厚的官方色彩。 清廷倒台以后,交通部几次想要插手接管,结果却在各大股东的联合抗议下,始终未能如愿。 当然,规模如此庞大的航运巨头,想要彻底摆脱官府的影响,显然也不切实际。 因此,轮船招商局向来是“亦官亦商”,既是自负盈亏的民营公司,又算得上是半个官府衙门。 黄浦江沿岸,多半数的驳船、码头、货栈,全都是招商局名下资产。 各大帮派你争我夺,斗来斗去,最后还是得来这里开份经营证明,才算是将码头彻底拿下,划定彼此的势力范围。 然而,实力如此雄厚的航运公司,其总部大楼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气派。 刘雁声站在原地,紧了紧领带,掸两下西装,又捋捋头上的发型,直到将自己拾掇得格外体面以后,方才穿过马路,迈步走向轮船招商局大门。 见到接待人员,说明来意,核查约见信息。 紧接着,刘雁声便在招商局职员的引领下,来到走廊拐角附近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轻轻叩响几下房门。 俄顷,屋内传出一道鼻音很重的回应:“进!” 刘雁声径自转动门把手,面带微笑地走进办公室内,目光环视一周,旋即忽地定住,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哎呀,您就是徐经理吧?” 他一边快步走向办公桌前,一边笑呵呵地伸出手。 “在下刘雁声,幸会幸会!” 此时,办公桌后头,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方脑袋。 徐怀民身宽体胖,面堂红润,是轮船招商局内专门负责码头营运的经理。 权力不算大,但油水很足。 在这位置上干个三两年,足够捞得盆满钵满。 不过,轮船招商局虽以航运为主营业务,但几十年来,发展至今,其商业版图早已遍布沪上的各行各业。 银行、保险、矿业、地产…… 这些才是招商局来快钱的营收重点。 相比之下,小小的码头生意,无异于仨瓜俩枣,实在是不值一提。 因此,尽管徐怀民有委任码头经理的权力,但在轮船招商局内部,却根本谈不上是个实权派。 毕竟,码头经理只是听起来风光,若是换名称,改叫装运帮办、装运工头、装运把头儿…… 听起来立马掉了档次,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人在这个位置上,总免不了常年要跟帮派势力打交道。 十里洋场的地痞流氓有求于他,自然全都虚着他,久而久之,这人就有点拎不清了。 徐怀民渐渐错把手中的权柄,当成是自身的实力,人也愈发自视甚高,乃至时常在夜里于灯下幽幽感叹: 唉,这十里洋场要是没有我,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呢――我呀,不易啊! 徐怀民既然自认可以调停帮派纷争,当然没把刘雁声放在眼里。 见对方笑脸而来,他也只是懒懒地欠了下屁股,勉强握握手,旋即便自顾自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鼻烟壶,用小拇指抹在人中上,猛吸两口,打了个喷嚏,一边在那瞎忙活,一边不正眼地开腔问话。 “听说你想求我办点事?” “对对对,无事不登三宝殿,确实有事相求。” “哦,规矩懂不懂啊?”徐怀民仰起脑袋,鼻孔朝天,撇着张嘴问。 “那当然,规矩都懂。”刘雁声朝门口看了看,随即转过身,轻轻拍两下公文包,笑呵呵地压低了嗓音,“徐经理放心,钱都给您准备好了。” “嗯,那就坐下来聊聊吧!”徐怀民朝斜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刘雁声俯身坐下来,打开公文包上的铜扣儿,从里面抽出一纸巴掌大小的票据,搁在办公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徐经理,这是国民银行的一万块汇单,请您笑纳。” 徐怀民抻脖瞅了两眼,没拿,转而却抄起桌上的一本线装书,“啪嗒”一声丢过去,将汇单严严实实地盖在下面。 一万块大洋,不少了。 如果换做是青帮弟子给的钱,甚至还有点多,徐怀民也未必敢拿。 但刘雁声不一样,他在青帮里可没有师承。 而且会面之前,轮船招商局上层也没打过招呼,说明此人没什么背景,徐怀民便立即端起了架子。 一万块虽然够数,但显然还有进步的空间。 于是,徐怀民便把眼睛一闭,只管坐在那里,闷不吭声。 刘雁声见状,连忙赔笑道:“徐经理别见怪,我们现在刚起步,等弟兄们拿下码头以后,头一个月的收成,必定如数奉上,全当是给您的孝敬。” 闻言,徐怀民应声抬起眼皮,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儿,如今回过神来,立刻换上满脸笑容。 “哎呀,那行吧,幸亏你是遇见了我,要是换个别人你再看看,哪还有工夫听你在这废话呀?没办法,都是自找的,谁让我这人心软好说话呢!” “是是是,徐经理一看就是心慈面善的人。” “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徐怀民大度地摆了摆手,接着又问,“对了,你们到底相中哪个码头了?” 徐怀民不仅不知道刘雁声想要哪个码头,甚至就连对方到底是什么帮派也不得而知,因为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件事儿。 对他而言,码头归属于任何帮派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他能从中拿到多少好处。 在这个位置上,码头每次易主,都能刮到不少油水,因此自然希望帮派间纷争不断,越是朝秦暮楚,越是有利可图。 然而,当他听见对方的要求时,却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们想要十六铺沿岸,靠近董家渡那三座码头。”刘雁声淡淡地说。 “那三座码头?金源码头?”徐怀民立时皱起眉头,眼珠一转,喃喃自语道,“那可是楼静远的地盘呐!” “对,我们要的就是楼静远的地盘。” “嘶――” 徐怀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刘雁声,试探着问:“你们知道人家楼静远是什么背景吗?” “知道。”刘雁声点头确认道,“张小林的妻侄子,杜镛的门生。” “哦,们知道啊!”徐怀民暗自松了口气,“那也就是说,你们和楼静远已经谈好了?” “什么谈好了?” “啧,条件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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